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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从贸易战到孟晚舟事件:纯左派与精美的政治共情关系初探

老田 · 2021-09-26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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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揭穿买办阶层的假爱国和真卖国入手,才能够获得与民众进行交流的能力和机会。而选择直接硬扛民众的民族主义,这个愚蠢策略都不需要特色出手,就会被民众的口水淹没,这样的强硬策略看上去很纯粹,但实际效果只不过是在民众心目中间的自取灭亡。

  从贸易战到孟晚舟事件:纯左派与精美的政治共情关系初探

  老田

  昨天孟晚舟回国,事件在网络中间激起了新一轮关注热潮。有趣的是,国内一些纯左派(以不妥协地批判特色为特点),达到了与精神美国人的高度一致,从阶级分析出发断言孟晚舟属于资产阶级,事件解决也不属于中国的完美胜利,算不算胜利都难说,不值得高估。

  在一定程度上,政治共情关系能够精确地体现政治派别与大众的关系,是亲近一致还是疏远对立?从这里着眼,本文试图粗略地探寻纯左派在感情上与多数网民对立的部分“政治内涵”。

  一

  在一个微群里,有些人以嘲讽的口吻,说到孟晚舟回国问题,“(孟在加国的)别野才几个钱,米迦不会为了俩别野伤粉红心的。”另外一位则说,“公主是不是看到朋友圈都说自己是民族英雄,所以天天时装表演…”还有另外一个群友说,凡属对孟晚舟回国感到高兴的,都是“精神资本家”。还有方舟子等人说,孟晚舟回国并不算是完美胜利,甚至回国还要被隔离失去21天的自由,所以不值得高兴。

  人在自己的不经意之间发言,往往能够代表其最真实的立场和感情在哪一边,这些说法,给人的感觉就与精神美国人一样,站在美国立场上来说话。其实,如果这些人愿意反过来想想:美国人会怎么看待你们这一类精美,那样可能比较有助于头脑清醒。

  说白了,没有必要执着于完美的输赢,那个期待不符合国家间竞争的力量对比,也显著违背了美国大腕们开创的政治现实主义精神。要承认美帝国对于国际政治的领导权,当今世界上,美国人决定国际政治怎么玩,这个必须学习和跟进,别自尊心那么强。既然美国人说当今国家利益竞争,可以搞抓人、绑票和相互勒索,这个也要跟进。正因为放不下架子,老是端着,所以在孟晚舟问题还玩得不够顺溜,不足之处应该检讨,下次改进提高,接着玩。

  古人说:遇文王,兴礼乐;逢桀纣,动刀兵。如果是想要跟美利坚的末代桀纣大帝谈礼乐,至少是不看对象。

  有人抬杠,说毛教员在革命时期,是不是也需要跟蒋光头一样,那个还真的很不一样,革命是夺取政治领导权的搏斗,革命对于人民的动员非常彻底,足以彻底葬送蒋光头的硬实力优势,所以,选择从软实力竞争入手,最后彻底打倒之。如果今日有能力动员美利坚人民革命,那倒是可以别出新章,要不然,不跟进就不对了,那个选择就相当于放弃反抗的投降了。也就是说,在夺不到领导权的情况下,领导权是在别人手上掌握着的,这个时候的选择只剩下:跟或者不跟。当然,受制于牌面不占优,完美胜出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有点牺牲坛坛罐罐的精神,跟打到底,此所谓“有赌未为输”。或者换一个说法: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

  所以,类似于孟晚舟案件一类的事情,就是要原样跟进,如果最后变成了中美政商精英基于公权力绑票风险,减少或者停止跨国互动,那个应该算是对“中美国”的降维打击了。可惜的是,买办阶级主动背负中美国的积极性太高了,无论美帝国如何“甩包袱”“压担子”,他们都以高度的雷锋精神,选择背负起来朝前走。这么对照的话,就相当于要把维护中美国的成本支付者,如其所是地转嫁给最大受益者美国去背负,当然,这个需要把战略意志提升到不怕中美国脱钩的高度,正因为买办阶层对于中国利益巨量受损的中美国的积极性过高,才被美国抓住弱点,把维护中美国的成本“甩包袱”给中国,关键是,目前看美国的“甩包袱”手法还相当成功。

  二

  就经济上中美国利益输送链条而言,中国显然是美国“霸权红利”的最大供应国,据科学院的一份研究报告估计:中国每年输送给美国的霸权红利占美国收获的一半左右,数量在3.6万亿美元左右,占中国GDP20-30%之间。

  如果撇开经济利益输送看问题,就政治而言,孟晚舟这个事情,似乎特色还沾了点便宜,美加政府以司法公权力学习黑社会绑票手法,去展开国家政治游戏。政治绑票事件,被美加两国以司法事件去展出,时间近三年之久,这算是反面教员的一种自我展示,在中国民众心目中间丢分很多,美国或者西方依法治国和宪政神话,受到了相当程度的自我抹黑。而对于那些长期在中国推销美国软实力(所谓普世价值)的公知和自由派来说,更是一个毁灭性的抹黑。

  另外,美加这种以绑票人质展开国家竞争的方式,也很危险,能够取得部分成果则完全依赖于别国不抄袭,如果被普遍抄袭的话,那么,各种政界精英此后出国就很危险了,有可能被抓和被构陷,企业家尤其是那些具有世界性市场影响力的高管,也会陷入同样的困境。这么玩的话,资本统治的全球一体化进程,会受到相当的降维影响。

  三

  在这一次孟晚舟事件中间,实际上从美国发动贸易战开始,国内网络上的纯左派们,就跟大多数民众的态度和感情相对立。

  纯左主要是看中国民众愚昧和不觉悟,格外不顺眼,倒是不一定完全亲美,但是,他们老是狠批小粉红不觉悟,愚民皆醉他独醒,表面看上去就跟精神美国人差不多了,要说的话,一般的精美,在反对中国网民的爱国和民族主义方面,真没有他们积极。

  纯左在方法论上,近似于从前说的“民主革命同路人”——对一个具体的统治阶级有着彻底的批判性,他们从狠批特色出发,反对一切在他们看来具有“转移大方向”嫌疑的错误,为此甚至有了很多理论上的创新——譬如中帝论;同时,日常最看不惯的就是愚民不跟他们一条心,所以,发言必定狠批谁谁不够纯左,谁谁跟特色划不清界限。

  例如贸易战以来,中国民众对华为的精神支持,乃至于实际支持(体现为华为消费者产品市场占有率的急剧上升),愚民如此之不觉悟,划不清阶级界限,这已经成为纯左们的最大心病了。所以,他们虽然想要集中力量彻底批特色,但愚民不觉悟太可恶了,为此,不得不抒尊降贵,转移战场,先狠批愚民之不觉悟。如果有一天他们狠批愚民不觉悟,取得了重大战果了,他们大概就有了剩余时间和精力,回头去狠批特色了。

  所以,纯左日常狠批愚民之不觉悟,非所愿也,不得已尔。这才每遇到一事,就不得不公然站在大批愚民的对立面上说话。

  说实在的,纯左们真的很累呀,他们老是为愚民的不觉悟而揪心不已,不得不分心去矫正其爱国、粉红和民族主义错误。这么看起来,民众的觉悟,仅仅只来源于纯左教师爷的教诲,而不是出自劳动者自己对于统治阶级压迫剥削的体验和觉悟。由此看来,纯左们把民众的觉悟以及对于统治阶级的批判,默认为纯左教师爷掌握那部分唯一正确的“文化资本”的传播和接受过程了。

  相当于:纯左教师爷们现在是把群众觉悟的过程,仅仅与他们掌握的那部分文化资本的传播与接受过程挂钩,这就要求一小群纯左要背负起启发全体民众觉悟的“重负”,这是多么重的历史重担呀,纯左们实在是太辛苦了,他们简直为此操碎了心,更可气的是愚民还不买账,这就难怪纯左教师爷们,越来越觉得这届人民真心不行了。结果,纯左们从完全看不惯特色开始,想要集中火力批特色,最后,就只能够走到狠批愚民的歧路上了,目前看来还只能够沿着狠批愚民这条歧路走下去了,不获得全胜的话,还真不好说收兵。

  五

  现在看来,纯左们讨厌愚民的不觉悟,大批愚民也看不惯纯左,这个似乎形成了一个“相看两厌”的局面。记得曾经在某个纯左很集中的微群里,争论过未庄革命论问题,彼时,纯左也被称为左贵——左翼精神贵族——因为他们纯左所以他们就自带高贵属性,可以俯视愚民。

  左贵们很悲观,也很痛恨遍地走狗和不觉悟,在左贵们看来,土谷祠开不了张并不是因为与赵家钱家的剥削压迫事业相关的其意识形态领导权起作用的结果,而是纯左太少。在思想方法上,左贵们希望在意识形态领导权方面,会有一个不需要投入的高产出——不付出颠覆旧有意识形态领导权的巨大努力,纯左就大量出现。

  太遗憾了,未庄找不到纯左,而且被统治阶级又都很不纯粹,其中可能也基本上没有好人了。看起来,赵家肯定要世代昌盛到永远了,左贵们的革命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天天烧香磕头求老天爷开眼,把赵家给雷劈了。要不然左贵们的土谷祠,不要说壮大不了,甚至永远都开不了张。

  纯左教师爷的思想方法,还是很可怕的。似乎,这些人把群众觉悟或者不觉悟,视为教师爷们掌握的“文化资本”传播与接受的函数,而不是群众自己对统治阶级压迫剥削的体验与自觉批判,有鉴于此,凡属反对甚或不利于纯左教师爷文化资本传播的,就是反对革命本身,就是与革命的敌人处在同一个阵营。然后,著名的“王明三板斧”就砍下来了:反对唯一正确的策略就是反革命(主观主义),就是与敌人划不清界限需要定点清除(宗派主义),因为掌握着唯一正确的文化资本(往往以导师语录包装和论证)就可以不需要调查研究而长篇大论地讲述唯一正确的系列推论性政策和策略(党八股和教条主义)。

  六

  在纯左教师爷看来,马克思开创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视野及其对生产关系的分析,并非帮助群众觉悟的唯一路径,而是可有可无;毛教员对于“劳动群众政治领导权”的分析——包括觉悟和组织两个关键方面,也不是进行批判事业所必需。一切都得回到纯左们的创造性思路上,对于一个具体的统治阶级的仇恨值或者不道德性的揭露上,非此就不是纯左,就是与特色划不清界限。

  如果不是纯左教师爷有了颠覆性的创新的话,我的建议是:还是向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事业学习学习,人民群众的觉悟不是对具体统治者的性质认定或者司法判决,而是更为积极自觉地理解自己在生产关系中间的地位和作用,马克思之所以不同于纯左,仅仅在于他提供觉悟的方法和思路,而不是越俎代庖地直接推广结论强行要求群众接受,结论如何最终是要群众自己去得出的,这肯定是一个与觉悟程度相对应的事情。

  如果不是纯左教师爷找到了更好的凝聚群众力量的方法,能够更为高效地化势能为动能去作用于世界改造,那就还是谦虚一点,回到毛教员的“劳动群众政治领导权”方向上去,过去的革命证明那个是唯一有效的凝聚群众反抗意志的道路,为中国革命以弱击强的胜利所证明。

  如果存在着一个先在的“纯粹的”无产阶级观点,那就是一份很可贵的、唯一正确的“文化资本”了,那个掌握文化资本的人就是天然的导师和领袖了。这个到底是出于“小资本能”对于“文化资本决定论”的想象,还是唯一的社会真理?这里还有一个派生问题:马列毛他们的著作,到底是一种帮助群众觉悟和认识世界的方法,还是一种纯粹的文化资本被少数人掌握之后,然后在群众中间进行推广工作?

  但核心问题却在于:劳动群众如何才能够从“自在状态”走向“自为”?这个转化过程中间,阻碍力量有些什么?同时,促进力量又可以有些什么,如何掌握群众?这些都不是不言自明的。追问这个问题,最低限度要校准批判的对象:到底是批判统治阶级的政治经济制度和意识形态领导权,还是以不觉悟的民众为首要批判对象?有了第一步的追问,就可以进一步问下一个教育效果的路径问题了:到底是革命靠自觉,还是反过来“革命靠压服不觉悟的群众”?

  我们看到的状况是:很多自居左翼的人士,日常是看不惯愚民的不觉悟,动不动就要狠批他们去纠偏,这一次孟晚舟回国,那些人又出来秀了,似乎他们比一般的公知和精美还要精神美国人似的。这样的日常形象构建,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看待他们与群众关系的?

  还有,争论总是达不到交流观点的目的,往往迅速转入口水战或者语录战,似乎没有了现实分析的地位。至少,追求在左派小圈子内部成为左派,并不可取;最低限度,应该追求在全体人民中间成为左派,引导一点点不觉悟的群众产生觉悟,才是正解。

  七

  说特色经营民族主义以生产合法性,这个一点都不奇怪,任何统治阶级都卖力地经营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或者经营一种对被统治阶级起作用的意识形态领导权,目的当然是要转化被统治者心目中间的否定力量,化否定因素为积极因素。

  然后,你们就跟着群众不觉悟的状态走了,你们的策略和努力就开始直接面对群众的状态进行“反操作”?最低限度,要看看投入产出比,评估一下效果吧。我看到的是,很多人的应对方式是:在左翼内部追求成为左翼(依靠指责谁谁不是纯左),对民众不觉悟开战,试问:这是唯一正确的策略吗?还是自己已经陷入“具体批判家”视角,而无法自拔?

  更为关键的问题是,特色之所以经营民族主义,民众还买帐,由此还能够生产出政治合法性来,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民众会买帐?显然,近代史中间列强对中国的野蛮侵略及其残酷屠杀和压榨中国人民的历史记忆还有效,而且,新时代中国转入依附性发展道路导致国家和人民利益受损,以及列强对于不公平世界秩序的无节制追求及其对民族利益的损害,都足以在中国民众中间引起同仇敌忾,这些才是经营民族主义获得显著效果的原因所在。而选择从反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入手,去硬杠普通民众的爱国心,这个选择作为策略,到底是剥夺特色的意识形态合法性还是直接对抗民众的务实体验?最低限度,也应该转移枪口去揭穿买办阶层的假爱国和真卖国入手,才能够获得与民众进行交流的能力和机会。而选择直接硬扛民众的民族主义,这个愚蠢策略都不需要特色出手,就会被民众的口水淹没,对特色秋毫无犯,这样的强硬策略看上去很纯粹,但实际效果只不过是在民众心目中间的自取灭亡。

  还有,很多人动不动就说特色啥性质,啥状态,这个总体判断即便全对,有价值吗?关键还是在群众的觉悟和组织过程,那个才是改变现实的唯一凭借,那个才是改造世界的唯一有效投入吧,但是,为什么不做那样的努力呢?难道要追求无投入的产出吗?

  一些纯左从具体批判特色出发,走向不妥协地批判不觉悟的群众并以此为首要努力方向(如果不是唯一方向的话),这个是啥子聪明人选择?

  你们批判特色,那么,什么是特色?是特色处于特定社会经济政治关系之中?还是反过来,特色是上帝,特色本身就决定一切社会关系而非被决定?这个问题意识意味着:特色是具体的一群人的集合还是一种抽象和普遍的社会关系(制度)?正是在这个地方,区别出具体批判和抽象批判的不同视角和方法。说到底,这还是辩证法还是形而上学的方法论的区别。

  如果局限于具体批判角度,特色是无法撼动的,其优势和力量是决定性的;只有进入辩证法角度,才能够看到阶级社会的势能会向动能转化,并提供创造新世界的潜力。说白了,具体批判家姿态很激进,其实不过是一种静态的势能分析,是一种基于仇恨值宣泄的直观表达而已。势能要转化为动能,才会有新世界的机会,看到那个要求自觉的辩证法同时摒弃形而上学。

  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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