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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荟:法国共产党百年兴衰与新探索

遇荟 · 2021-10-06 · 来源:共运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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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是法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法国共产党自1920年建党以来,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思想,以维护广大工人阶级利益为根本任务,以实现共产主义为目标,在理论与实践层面上展开了诸多探索,是极具代表性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占据重要地位。在法国政治生态发生新变化的情况下,法共召开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选举出新任总书记并提出“共同法国”的新指导思想。在策略上,法共积极探索全新

  

遇荟:法国共产党百年兴衰与新探索

 

 

  文章来源:《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报告(2020-202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6月,第248-264页。

  

 

  

 

  摘要:2020年是法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法国共产党自1920年建党以来,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思想,以维护广大工人阶级利益为根本任务,以实现共产主义为目标,在理论与实践层面上展开了诸多探索,是极具代表性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占据重要地位。在法国政治生态发生新变化的情况下,法共召开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选举出新任总书记并提出“共同法国”的新指导思想。在策略上,法共积极探索全新的左翼联盟形式,巩固党的阶级基础,扩大社会影响力。然而,从现实的角度看,法共想要摆脱被边缘化的趋势,任重道远。

  关键词:法国共产党 共同法国 左翼联盟

  作者介绍:遇荟,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法国共产党。

  

 

  2020年是法国共产党诞辰100周年。法共为此组织筹备了一系列纪念活动。在这些活动中,法共从三个层面展现了其百年兴衰历史。首先,在实践层面上,法共强调党通过工人运动、武装斗争和议会斗争等多种形式为广大工人阶级争取利益;其次,在理论层面上,法共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理论作为指导思想的同时,结合法国实际情况,提出“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新共产主义”“以人为先”“共同法国”等理论纲领;最后,在历史回顾层面,法共以时间脉络为主线,基于不同时期的不同历史任务,将其发展历程划分为五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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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共产党的百年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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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法国共产党的诞生与早期活动(1920~1936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法国进入垄断资本主义发展新时期,法国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矛盾愈加尖锐,不断高涨的工人运动受到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的鼓舞。在这个背景下,共产国际法国支部社会党内部产生分裂,主张即刻无条件加入共产国际的多数派(以马塞尔·加香为首)从党内分裂出去,并于1920年12月29日成立了法国共产党。至此,法国共产党初步完成思想建党和组织建党的任务,即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党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党的宗旨是为工人阶级的根本利益而斗争,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

  自1921年至1925年,法共连续召开了一大(马赛,1921年12月25~30日)、二大(巴黎,1922年10月15~20日)、三大(里昂,1924年1月20~24日)、四大(格里希,1925年1月17~21日)、五大(里尔,1926年6月20~26日)。在此期间,法共的主要活动是领导法国工人阶级、派遣部分党员反对法国殖民战争(1925年法国、西班牙对阵摩洛哥,1926年法国对阵叙利亚),提出“法国撤出摩洛哥和叙利亚”的口号。在此后的六大(圣丹尼,1929年3月31日~4月7日)期间,法共主要是联合其他政党及左翼力量,带领工人阶级抵抗“国民统一”政府的财政政策。七大(巴黎,1932年3月11~19日)召开后,面对日益严峻的法西斯威胁,1935年,法共联合社会党将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扩展为人民联盟,制定了《共同纲领》,并于1936年1月签署了《人民阵线纲领》。随后,法共同社会党、激进党等69个政党组织建立反法西斯人民阵线,并支持以社会党为主体的人民阵线政府。由此可见,法共在和平时期的联盟策略、政党斗争、工会斗争和工人运动等实践在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指导下取得了一定成就。

  (二)战争中的法国共产党(1936~1945年)

  二战前,面对第一次反共浪潮的打击,法共克服万难,毅然决然地扛起抗击德国法西斯的战斗旗帜。在法国沦陷期间,法共领导并组织人民阵线斗争和武装斗争,在推动法国重获自由的历史中写下了浓重一笔。具体表现在:1936年1月22~25日,法共在维勒巴恩(Villew-banne)召开八大,针对社会党领导的人民阵线的“不干涉”式的绥靖政策,表示反对和强烈不满。1937年社会党宣布暂缓实施《人民阵线纲领》,引发大规模抗议浪潮,以社会党为主体的政府被迫解散。1937年12月25~29日,法共在阿尔斯召开九大,针对社会党破坏纲领的行径进行批判。1939年,人民阵线宣告破裂。1940年6月16日,法国政府向德国投降,对此,法共倡导团结在工人阶级的周围,为法国的自由、独立和复兴建立起战斗的民族阵线。随后于7月14日在《人道报》上发表宣言,号召人民斗争。紧接着,作为地下党的法共开启了持续不断的敌后斗争,积极争取反法西斯阵线的建立,1941年5月15日,“民族阵线”正式成立,其武装组织是“义勇军”和“游击队”。1943年5月,法共创建“全国抵抗委员会”并制定共同纲领,领导并成立统一的“法国国内战斗部队”,与戴高乐的“法国民族解放委员会”成为法国抗击德国法西斯的闪耀双星。1944年8月25日,法共领导的游击队率先解放巴黎,喜迎戴高乐率部入城。1945年初,法国解放。

  (三)冷战格局中的法国共产党(1945~1990年)

  二战后,法共在理论探索与现实政治等层面开始逐步发力。法共在进行理论探索的同时,在实践层面采取左翼联盟策略展开议会斗争,并以此形式推动了法国社会主义的发展,直至取代右翼政权,在冷战格局下建立起西方发达国家有共产党参与的左翼联合政府。法共通过左翼联盟参政议政的过程充满了艰辛与曲折。这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的不足;另一方面也与法共长期以来的教条主义、苏联的影响以及国内外变化多端的政治形势密不可分。

  1945年,法国举行第一次制宪议会选举,法共获得152席(人民共和党152席、社会党142席),戴高乐为临时政府主席。针对是否建立多党议会制共和国,戴高乐与多数党产生分歧,于1946年1月辞职。随即召开第二次制宪会议,经全民公投通过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宪法,以国民议会为核心的多党议会制国家即第四共和国成立。法共在第四共和国第一届国民议会选举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182席),但没有取得总理职位。1947年3月,以社会党拉马第埃为代表的法国政府为获得美国战后经济援助,接受了美国提出的有关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解除法共代表的政府部长职务,并解散议会进行改选,最终法共从议会第一大党变成一个在野党。

  冷战期间,法共在政党政治、议会政治层面经历了大起大落,但还是支持戴高乐政府基于共和价值提出的退出北约组织和结束阿尔及利亚殖民战争,为自身赢得了赞誉。在理论建设层面上,法共开启“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理论进程。其中,在1959年至1968年近十年间,法共分别在1959年、1961年、1964年和1967年四次代表大会上,就新条件下如何实现社会主义提出新看法,围绕着和平过渡到无产阶级专政、民主与社会主义的关系等问题展开辩论,逐步酝酿“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理论,缓慢地与苏联拉开距离,转而谨慎对待苏联。1968年底,就“布拉格之春”和法国“五月风暴”这两大事件,法共中央委员会发表《尚比尼宣言》,提出通过议会道路向社会主义和平过渡的想法。1970年法共在农泰尔召开十九大,讨论“先进民主”阶段和建设社会主义的条件问题。1972年,法共同社会党、左翼激进党建立“左翼联盟”。同年,法共在圣乌昂召开二十大,时任总书记乔治·马歇认为并不存在一个可以从一国搬到另一国的模式。1974年10月24~27日,法共在依夫里召开特别代表大会暨二十一大,进一步探讨如何结合法国现实发展社会主义。1976年法共在二十二大上正式宣布放弃“无产阶级专政”这一提法,代之以“大多数劳动人民政权”,宣称法国向社会主义过渡以及在法国实行的社会主义,是对法国具体问题的具体分析与解答。这标志着“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理论的基本形成。经由随后召开的二十三大(圣乌昂,1979年5月9~13日)、二十四大(圣乌昂,1982年2月3~7日),形成了《建设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决议并予以正式通过。随后召开的二十五大(圣乌昂,1985年2月6~10日)、二十六大(圣乌昂,1987年12月2~6日)对“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进行了补充与完善。

  (四)苏东剧变后的法国共产党(1990~2018年)

  苏东剧变后,法共并未放弃“共产党”称谓,未改旗易帜,也未放弃社会主义的奋斗目标;与其他党派相反,法共借此开启了“新共产主义”理论与实践征程。

  在此期间,法共相继召开了二十七大(圣乌昂,1990年12月18~22日,提出将民主集中制改为“民主运转”原则、总体否定苏联模式)、二十八大(圣乌昂,1994年1月25~29日),将作为指导思想的理论由“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改为“新共产主义”。1996年,法共以建设性态度参与了以社会党为主体的左翼联合政府,有三位法共代表出任若斯潘政府的装备部长、青年体育部部长和旅游部国务秘书。经此一役,法共基本稳住了其生存与发展的阵地。1996年12月18日,法共在拉德劳斯召开二十九大,进一步对党纲做出调整,放弃“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指导思想,改为“新共产主义”理论。2000年,法共在法国南部城市马蒂格召开第三十次代表大会,自此开启全面改革的新篇章。随后,法共召开了三十一大(拉德芳斯,2001年10月26~28日)、三十二大(圣丹尼,2003年4月3~6日)、三十三大(布尔热,2006年)、三十四大(巴黎,2008年12月11~14日)、三十五大(拉德芳斯,2010年6月18日至20日)、三十六大(奥贝维利尔,2013年2月7日至10日)、三十七大(奥贝维利尔,2016年6月2日至5日),打破了通常每3年召开一次大会的常规。在这七次代表大会上,法共针对法国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等方面的新变化、新问题,以求真务实的态度完善“新共产主义”理论,并先后推选玛丽-乔治·比费和皮埃尔·洛朗为总书记。值得关注的是,法共在第三十二次代表大会上,重申暴力形式的阶级斗争并非没有可能,前一阶段将阶级斗争与共产主义改革割裂开来,是错误的认识,必须予以纠正。2017年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结束后,面对法国政治生态的新变化、国际秩序的新挑战和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新动向,法共开始筹备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以应对新时期的变化与挑战。

  (五)处于新时期的法国共产党(2018年至今)

  2018年11月,法共召开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这是一次特别党代会。此次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涉及如何避免“为他人做嫁衣”而削弱自身政治实力,且扭转百年法共沦为法国政坛边缘小党的困局。法共全体党员在第三十八次党代会中展开全面且深刻反思,总结近年来失败的教训,及时推选新的总书记法比安·鲁塞尔并更换党徽、理论党刊以及网站主页布局,力图在支持者面前树立全新的政治形象,为下一阶段的选举谋篇布局。与此同时,全体党员讨论并通过了《21世纪共产党宣言》(简称《宣言》)。在随后的两年中,法共开始逐步贯彻落实《宣言》精神。

  总之,在苏东剧变后的世界社会主义低潮中,法共曾作为欧洲发达国家中参政的共产党,坚持共产主义的方向,为创新共产主义理论进行了各种尝试与探索。尽管法共的理论与实践受许多因素影响,但它所提供的历史启示与现实意义值得人们给予足够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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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时期下法国共产党的新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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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对国际形势的变化,法国国内政治生态也发生了一定变化。法国总统马克龙上台执政后,以其为代表的“共和国前进党”成为法国政党中一支生力军,以玛丽·勒庞为首的国民联盟(前身为国民阵线)进一步崛起,而法国传统政党的发展进入瓶颈期。在这样的新情况、新背景下,法共于2018年11月23日至25日召开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此次代表大会上,法共深刻认识当前所面临的挑战,并针对自金融危机以来党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凸显的问题展开讨论;经全体党员投票,选出新一任总书记法比安·鲁塞尔,并确定以“共同法国”为新的指导思想。

  (一)新时期的起点: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的召开

  1.法比安·鲁塞尔当选法国共产党新任总书记

  法比安·鲁塞尔1969年出生于法国北部加莱海峡省,曾经作为法国共产主义青年运动成员,积极响应并支持南非黑人解放运动,公开呼吁支持曼德拉,他还曾参与抵制德瓦雷法案社会活动。他曾以摄影记者的身份,长期从事媒体工作,并因工作表现突出,1997年至2001年成为法国文化和旅游部交流处咨询员。2014年,法比安当选法国圣·阿门雷欧市文化交流处委员,2015年,法比安被法国共产党“选举委员会”推选为法国上法兰西大区议员候选人,在竞选中,法比安倡议建立公共银行用以资助中小型企业,向加莱地区的贫困人员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同时他批评时任法国总理瓦莱斯所采取的社会政策,这些政策助长了民粹主义力量抬头。遗憾的是,他只得到5.32%的选票而未能进入第二轮竞选。2016年,他积极参与法国铁路及工业制造业工人权益保障活动,且对法国农产品加工业领域工人现状给予极大关注。2017年,他成功当选法国北部加莱大区第20区议员。随后他在国民议会公开辩论中揭露偷税漏税问题。2018年10月,他与安德烈·夏塞涅撰写的决议草案《21世纪共产党宣言》被推选为第三十八届代表大会正式决议,取代中央委员撰写的草案。借此机会,有关推选他为法共新任总书记的消息成为法共内部热烈讨论的内容。2018年11月25日,法比安·鲁塞尔正式出任法共总书记,成为皮埃尔·洛朗的继任者。

  有别于前任总书记皮埃尔·洛朗,法比安·鲁塞尔并非法共内部多数派。其此次当选凸显了全体党员期望这位新任总书记能够反思前一阶段法共在左翼联盟问题上做出的决策,尽快扭转局势,使法共早日摆脱被边缘化的困境。

  2.更换党徽

  相对于2013年至2018年所使用的党徽,法共在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上投票通过的新党徽,增加了五角星加顶角叶片设计。之所以增加五角星的图案,其意图在于增强外界对法共作为一支共产主义政党的历史认同感与联系度,叶片设计则突出法共对生态主义的重视。

  此外,法共在2018年11月召开的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上,针对2017年以来法国政治生态的新变化和新形势展开了深入的讨论与分析,并对“共同法国”的内容进行了丰富与完善,将其作为“新共产主义”指导思想的延续。

  (二)拓展新时期的“新共产主义”理论

  1.“共同法国”——21世纪新共产主义

  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与欧盟内部矛盾的困扰、法国的国内矛盾的加剧,传统的中左和中右政党及其内部相互掣肘,使得法国传统政党面对新问题时束手无策。而与此同时,新兴政治力量的崛起,标志着法国政治生态出现新变化,暂时终结了传统中左、中右政治力量轮流执政的格局,这对法国各传统政党形成了巨大的冲击。为了摆脱困局,法共推出“新共产主义”的拓展版本——“共同法国”。

  “共同法国”作为法共在新时期的指导思想,其建立在以人为先的基础上,拓展了“新共产主义”理论。值得关注的是,“共同法国”是建立在一定数量的调查问卷基础上并经过代表大会全体党员讨论而通过的内容。而且,问卷结果反馈的内容是当前法国主流媒体从未描述过的社会现实景象。

  经过广泛地征求民意,结合法国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等多领域的问题,法共在以下六个方面制定了全新的行动纲领:第一,人民来掌控投资与分配体系;第二,建立新的法兰西共和国;第三,为每一个人的就业与发展提供充分的支持;第四,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第五,建立团结开放的法国;第六,建立在可持续发展基础上的生产。

  “共同法国”是法共结合新时期法国现实层面的主要问题、主要矛盾,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普遍原理和方法创立的。这一理论的根本目标与马克思主义一致。马克思主义的人道主义精神体现在“共同法国”理论的各个重要观点中:社会分享原则、劳动者参与企业管理、公民参与政治生活、政党建设的民主公开方针、左翼联盟范围的扩大、对经济全球化过程中“西方中心主义”和“霸权主义”的坚决抵制、21世纪是个人革命的时代。这些观点秉承了马克思主义的人道精神,《共产党宣言》中的名言“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正式成为新一代法国共产党人的座右铭,创造每个人全面发展的条件就是法国共产党现实存在的根本理由和价值所在。此外,它实质上是对“新共产主义”理论的坚持和发展。法共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新共产主义”理论的总结构,而是针对具体的情况对理论进行丰富和发展。

  2.倡导建立人民的欧盟

  在结合法国国内问题做出重要论述后,“共同法国”理论另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如何构建人民的欧盟而非新自由主义的欧盟。法共认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面对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等领域的棘手问题,欧盟出于对金融体系的保护,完全无视欧洲人民不断恶化的生活条件,俨然成为破坏民主的利器。当下欧盟涉及的各种条约,其逻辑就是进一步扩大各国人民之间的竞争,不利于各国人民之间的团结,加深了2008年危机的程度。新自由主义的欧盟所采取的复兴计划,严重破坏了各国之间的信任,从而导致区域合作受阻。英国脱欧和民粹主义势力的崛起就是极好的证明。在这种情况下,法共强调欧洲人民应该联合起来,反对资本主义,建立以服务于人民为基础的欧洲联盟,共同开发、共享成果,使每一个欧洲人成为欧盟改革进程中的参与者。

  法共就建立人民的欧盟提出四点建议。

  第一,以共同发展为导向的投资政策。若要落实这一策略,其前提是欧盟成员国应考虑债务重组,废除之前达成的财政紧缩条约,取消或修订债务偿还条件,并对最不发达的成员国取消债务。此外,法共反对欧盟制裁赤字严重的债务国,并倡议召开欧盟峰会,针对欧洲央行有关章程、信贷标准、量化宽松政策展开讨论并进行修订,重新规划欧盟投资导向。

  第二,以人为先的欧盟政策。“以人为先”主要体现在:首先,组织欧洲各国的劳工代表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废除派驻工人条例,并为进入欧盟市场的企业提供社会签证,将派驻工人的工资、工作时间和环境提升到与本国工人相同的水平;其次,应平等对待男女劳动者,提升妇女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和薪酬待遇,力争实现同工同酬,并且尊重女性劳动者自由生育的权利;最后,在欧盟范围内,为广大青年就业者提供就业培训机会,有效提升青年人的就业率。

  第三,建立以人民为主体的欧盟。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尊重欧洲人民在选举中所做的主权选择。倡议发起一次史无前例的法国乃至全欧洲范围的协商运动。与各种政治力量,包括议员、地方民选代表、工会、非政府组织和民间组织共同协商起草一项新的条约,并以全民公投的形式提交给法国乃至欧洲人民。最终目的是废除以资本为主体的《里斯本条约》。建议启动欧盟民主重建计划,从而建立一个新的体制结构,最终赋予民选机构权力。

  第四,建立和平发展的欧盟。其一,退出美国主导的各种国际贸易条约,讨论发展共同利益的国际贸易条约;其二,有效执行“巴黎协定”,为绿色发展提供充足的资金;其三,履行难民“重新安置”的承诺,制定有尊严、人道和有效的欧洲接收计划,与欧洲堡垒决裂;其四,摆脱北约控制,并使欧洲成为一个没有核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地区,进一步减少和控制武器销售,拒绝重启“共同防御”项目。

  (三)新时期的斗争实践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法共积极开展各种形式的讨论以丰富指导思想的内容,从而实现在实践层面上反对资本主义制度,推动社会主义在法国乃至欧洲的发展。

  1.通过“左翼联盟”策略,助推绿党大胜

  法国市政选举被看作法国版的中期选举,是法国政坛的一件大事。因为选民将选择与自身生活密切相关的市长与市政府成员。不同于2017年法国总统选举,受疫情冲击,市政选举两轮投票率屡创新低(第一轮投票率为44.6%,第二轮为41.6%,较2014年下降),特别是中老年人弃权率较高,导致依靠这一群体的共和国前进党突围失败,与此同时,以玛丽·勒庞为代表的极右翼政党未能突破原有的选区获得更多的支持。但法国左翼在此次选举中取得了阶段性成功,特别是法国绿党继2019年欧洲议会选举后,又一次打败传统右翼政党共和党,在法国马赛、里昂、图尔、波尔多、贝桑松、安纳西、斯特拉斯堡和格勒诺布尔这些重要城市,绿党党员成功当选市长并组建以左翼政策为导向的市政府。要知道这些城市属于右翼共和党深耕多年的阵地,从议会斗争的角度看,这是红绿联盟的一次成功突围,其获得在人口超过3万的30个城市进行执政的佳绩。此外,正是由于法共、绿党与社会党组成的左翼联盟的支持,社会党候选人以高于右翼共和党候选人达蒂7个百分点,即约49%的支持率,再次赢得巴黎市长职位。左翼联盟还成功赢得了南特、雷恩、鲁昂、勒芒、第戎和阿维尼翁等人口超过10万的中大型城市的选举。反观前左翼阵线成员“不屈法国”,其表现可谓乏善可陈,远不及其在2017年总统选举中取得的成绩,故而“不屈法国”领导人梅朗雄在媒体上公开承认此次市政选举所采取的“大众推举候选人”策略是失败的。可见,法共放弃与以极左翼梅朗雄为代表的“不屈法国”在此次市政选举中组建联盟,转而再次与法国政治生态中传统左翼绿党、社会党形成左翼联盟,这样的选举策略在政治实践中是成功的,及时有效地扭转了法共在议会斗争进程中的颓势。

  2.进一步退两步——法共失守执政70年红色城市

  尽管法共在此次市政选举中所采取的联盟策略获得成功,但它自身的支持率则进一步下滑。从法国内政部提供的选举结果数据不难看出,法共自身没有取得绿党那样的优异成绩,也没有像社会党那样在巴黎这样的重要城市拿下市长职位,尽管法共夺回勃比涅、维勒瑞夫和诺兹勒塞克三座人口规模约为5万的城市,但法共常年驻守的红色城市奥贝维利尔和上皮涅马恩,在2020年市政选举中被右翼共和党一举拿下。这一结果令法国多家媒体哗然,毕竟法共在这两个城市执政近70年。这种突变说明以上两个城市的选民对法共以及法共施行的社会主义政策在现实层面提出质疑,要求法共深刻反思自身的市政管理政策,积极调整,有效回应民众内心的呼声。此外,1921年法共就开始主政的圣德尼市也易主于法国社会党。损失如此之多的历史要塞对法共而言可谓重创,虽然新的左翼联盟成就了绿党的崛起和社会党的重整旗鼓,但法共重获选民的支持与认可之路可谓任重道远。

  由此可见,一方面,法共采取的新型选举联盟策略取得了阶段性成功是不争的事实,法共可以积极配合绿党、社会党在法国巴黎、波尔多、斯特拉斯堡等多个重要城市展开市政管理,为进一步扩大法共在现实层面的政治影响力奠定了基础。但另一方面,法共在适应国情、选情以实现拓宽选民基础的同时,也将自身从一支“先锋党”转变为“群众党”。长期坚持这种中间化道路,导致法共的理论建设就像“由一片一片色彩迥异的意识形态碎片缝合起来,变得在很大程度上同其他党派一样了”。质言之,在议会斗争的进程中,失去共产党的意识形态身份特征,反而导致支持者迷失了方向,转投他党。

  (四)新时期自身组织结构的完善

  为有效地完善党的理论,并落实党的共产主义政治议程,法共中央委员会积极参与基层党组织工作,针对新时期资本主义的新变化,展开各种形式的讨论与分析,使基层的声音成为代表大会上的议案,或者议员们的提案。这项工作的意义,不仅在于及时地回应了来自基层组织的需求,还促进了党内团结,为共产主义从理论到现实的转变奠定基础。

  近年来,“《人道报》节”和“马克思主义大学”是法共组织建设中较为重要的两大活动。以马克思主义大学为例,这一活动坚持了25年,其从过往仅在暑期举办,到现在演变成以暑期活动为主体,每个季度定期发布主题报告。2020年马克思主义大学在暑期举办的学习活动,加强了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普及与宣传,增强了党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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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共产党面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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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左翼政党受到的压力和困难是双重的,既有来自外部的挑战,也有其自身的因素。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内因是决定性的。

  (一)法国共产党面临的外部挑战

  新兴政党的崛起、民粹主义力量的提升构成了法共被边缘化的外部挑战。其主要表现在新兴政党共和国前进党的目标取向更加务实,并采取了相对正确的策略。这是导致左翼力量不断被分流和受到削弱的一个重要因素。根据法国内政部的数据,总统马克龙的共和国前进党获得了国民议会577席中的309席,还有41个席位由其盟友“民主运动”党的代表获得,中右翼的共和党获得了98个议员席位,社会党为25席,中右翼的民主与独立派联盟18席,梅朗雄的“不屈法国”17席,法国共产党12席,勒庞的国民阵线为8席。从上述数据不难看出,马克龙开创的“一党独大”局面,彻底改变了法国传统的政治格局。传统左右翼政党的主导地位不复存在。第五共和国创建以来,国民议会内的基本格局是左右阵营对峙、轮流主导。这个格局被称为“两极化的多党体制”。马克龙所在的政党异军突起,把主流政党置于边缘地位。共和党虽然保留了主要反对党地位,但是缺乏同多数派较量的实力。

  此外,鉴于法国国内经济、政治、社会、文化问题积重难返,马克龙上台执政后步履维艰。以玛丽·勒庞为代表的国民联盟(原国民阵线)因其针对性和煽动性的政治纲领与政策在法国政坛中崛起,对法共的生存与发展构成了挑战。

  (二)法国共产党面临的内部挑战

  如果说法国政治生态的变化对法共这样的传统政党形成了外部挑战,那么其内部挑战则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其指导思想缺乏鲜明的共产主义色彩;另一方面,在联盟策略上的摇摆不定,印证了其自身政治定位飘忽不定。即使为适应选情变化已经做出主动调整,但在摇摆的过程中,法共已经流失了不少支持者,大大损耗了原本有限的政治资源。

  受社会党、绿党政策的影响,“新共产主义”理论包罗万象而缺乏核心理念,理论失去先导作用,致使法共在现实政策主张方面亦步亦趋。比如:在财富分配的问题上,法共与社会党都是在凯恩斯主义的框架之下进行社会财富管理;在绿色发展上,法共认为在全球化面前,生产主义和消费主义加速了生态系统的破坏,也间接导致了全球变暖、生物多样性丧失、慢性疾病增加、环境污染和社会不平等现象的倍增。这与绿党的理论纲领趋同。

  失去核心理论指导的法共在理论政策上调整频繁、多变,造成党内思想混乱。党的三十二大上乔治·比费接任总书记后,对党的方针政策展开调整,在政治上逐步放弃了同社会党结盟的战略,转而奉行更为激进的路线,把反对新自由主义作为党的旗帜,把反对右翼政府的改革作为党的首要任务,突出党的战斗性。三十五大上任的皮埃尔·洛朗总书记,延续了这一方针路线,提出建立左翼阵线,加强激进左翼政党及组织之间的合作,为危机背景下的法共提出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解决方案。联盟行动结果不彰,法共在国内各种选举中损兵折将,被以梅朗雄为代表的“不屈法国”取代,进一步被边缘化。基于此,法共在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上及时调整策略,在2020年市政选举中,与中左翼社会党和绿党结盟,获得参与地方政府行政的权利。

  面对内外双重挑战,法共中央委员会于2020年11月7日召开会议,根据党章规定,正式开启第三十九次代表大会筹备进程,并决定从2021年3月起启动代表大会筹备工作,进入秋季后正式召开大会。在此次筹备会讨论中,法共认为新冠病毒大流行背后隐藏的问题,使人类的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次文明危机。资本主义全球化危机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正在唤醒民众反抗这一制度,法共应抓住这一契机,激发人们的潜力去构建和平、民主、公正的世界。但当下的社会运动正在被极右翼力量、伊斯兰恐怖主义所利用,民众与工人阶级难以通过可信的政治渠道反馈问题。因此,法共要在社会中发挥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响应民众的呼声,让共产主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接近成为一种未来方向。与此同时,应进一步落实第三十八次代表大会所提出的左翼联盟政策,让这一联盟不仅仅是政党联盟,也必须是民众共同参与构建的反资本主义联盟。此外,法共强调第三十九次代表大会讨论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关于2022年法国总统选举和立法选举候选人。因此,法共号召全体党员通过各种渠道提出对第三十九次代表大会的建议与意见,要针对当下社会热点问题,形成决议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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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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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共成立百年以来的理论探索与实践斗争,始终围绕什么是社会主义以及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问题,有着诸多的经验与教训值得我们深思与借鉴。在实践层面,首先,针对国际、国内垄断集团和金融寡头的把持,围绕着反法西斯、反殖民化等现实问题,不断展开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反垄断的斗争。其次,围绕民主集中制等问题,与共产国际、苏联有过复杂的分合历史。再次,在法国国内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军事和意识形态斗争中,同泛左翼联盟联合。最后,在为工人阶级争取根本利益层面上,争取妇女投票权、38小时继而是35小时工作制。基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特有的斗争现实,围绕什么是社会主义以及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等问题,法共业已形成特有的斗争策略——“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新共产主义”“以人为先”“共同法国”等。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如何进行指向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实践,这是我们理解百年法共战斗史的钥匙。

  进入21世纪以来,法共为提升国内政治话语权以及自身理论建设水平付出长足的努力。法共开展的“共同法国”理论与实践探索,不断就新条件下如何实现社会主义提出新看法,明确议会道路的核心斗争策略。法共虽没有打断“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新共产主义”“以人为先”“共同法国”等党的理论纲领的演进逻辑,但现实的实践结果未能进一步遏制法共被边缘化的趋势,反而令自身陷入新的困境。

  未来,法共要有新的发展,应从以下三方面主动进行调整。一是明确自身政治定位,特别是明确法共同法国其他左翼政党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力争摆脱忽左忽右的身份困境。二是作为一个政党特别是共产党一定要加强党内团结,绝不能允许有组织的派别存在。一个松散的联合体,显然无法保证党中央的核心领导,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指导思想和行动指南。三是加强党的理论建设,构建“共同法国”理论核心思想,扛起反资本主义大旗,深刻揭露资本主义自我完善面纱背后的剥削本质。

  (注释略,引用请以图书原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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